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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专辑】献给父亲的歌
2021-06-23 08:35     (阅读:)





一、唐定坤:老父割稻歌

二、李  刚:忆父亲

三、朱德江:父亲

四、彭一三:怀念父亲彭文藻

五、丁  蛟:爸是圆心,我是半径

六、孙金贵:我的父亲是木匠

七、祈  静:筑路





《老父割稻歌》插图





老父割稻歌

唐定坤


  老父老父卓不群,手持镰刀割秋云。

  七十胼胝欺酒意,风涌稻浪来纷纷。

  老父老父岂生计,巡山巡水老将军。

  望中遍是金黄色,卒伍戟立竞殷勤。

  老父老父聊自足,蓠边蔬果何必荤。

  有时稗草团瘿俗,一笑菑畲举火焚。

  老父老父已槁项,年年不忘三献芹。

  剥枣获稻竟何如,尤有新米滑牙龈。

  老父只喜杯中物,拼它岁月挤皱纹。

  全村都已徙小镇,独好谷口坐氤氲。

  生年到此只送老,朝菌大椿略得闻。

  等闲事业吾不废,大儿小儿异耕耘。

  老将秋草挽刍狗,自随月令劳赅筋。

  肃霜涤场橐囊在,吾自来时问灵氛。


忆父亲


李  刚


父亲节时忆父亲,

一根烟袋咳嗽声。

又看父亲当年照,

也曾年轻有豪情。

                   

                                           2021.6.20



父  亲



朱德江



带着父亲的叮咛和期盼

我们走出山坳

虽然碌碌无为

但父亲却以儿子为骄傲

耳边不再响起父亲的唠叨

我们成了孤儿

失去了依靠

多想再挨几下父亲的棍子

那是痛而又幸福的味道

老屋不再

森林掩藏山坳

父亲的期盼

是我们的骏马

驮着我们不停奔跑

我们成了父亲

儿子也成了父亲

父亲像灯塔

一辈又一辈

把人生的路照耀




罗立中的油画《父亲》




怀念父亲彭文藻

◎彭一三


我的父亲一辈子从事教师行当,于今年10月9日溘然长逝,享年86岁。在我们彭氏家族中,长寿者不多,这已经是高寿了。


在父亲去世前一天,我感觉他已经不行了,于是清晨起来,就思考了挽联,得到了从贵阳赶回的大哥的认可。


上联:学不厌诲不倦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下联:言为矩行为模安贫乐道子孙皆俊才


推算起来,父亲应是在上世纪30年代末期就读成城小学,1943年高中毕业就到金沙教书,当时的学生有的比他的岁数还要大,至今家中还珍藏有一名叫周常金的学生亲手制作的木质衣架一个,上面刻有学生的姓名和制作年月。父亲生病住院时,精神尚好,在病房中还在好为人师,口中叨念,“身要多动,脑要多用”,病友听了只得哂笑。学校拟的讣告开始说他是久病不治,我们家人都不同意这个说法。父亲从来就是“筋骨人”,身形瘦削,但是腰板硬朗挺直。70岁出头了爬峨眉山、金鼎山,海龙囤,有的年轻人也比不过他。因为他一直注重锻炼身体,自编自创健身操,晨起就在家中自行锻炼,再加上合理的营养结构(他喜欢甜食糯食软食(粥糊),鸡蛋不离),他的身体状况一直是很好的。


遗憾的是在七、八年前,他在三中家属院被一小女孩急匆匆撞倒误伤腿部,从此一蹶不振。当时他就现腰痛腿疼,虽经医院诊治,未见好转。肇事小孩的爸爸又是我父亲的学生,其父又是父亲的同事,叫人家赔偿还开不了口,最后还是张文华校长出面协调,对方仅以3000元敷衍了断。父亲去年又在家中摔倒,到医院检查,才知左腿股骨头已经坏死,难怪他一直喊腿痛,他经受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的病起因就在这里,原本不是多病,而是事出有因。在这事的处理上,父亲体现了宽广胸怀,对别人给予了很大的宽容,自己却默默忍受痛苦的煎熬。如果不是这样,父亲还会更加长寿的。在他七十寿辰时,三中老校长刘俊明曾书百寿图条幅对父亲加以勉励。如今刘校长还健在,父亲却意外先逝。


在家中,父亲自己书写条幅自勉:“到老方惭知识浅,余年应是读书时”。父亲到晚年一直坚持订阅报刊杂志,有他认为可以的书照买不误。他读到一些好的文章,特别是养生之道的东西,还要向我们推荐。我敢说,在坚持学习,活到老,学到老方面,就连我们的好多从事教书岗位的人都不如他。


父亲教育我们越做高官越小心,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不要忘本。父亲经常叮嘱我们要爱护身体,不要抽烟,少喝酒,不要熬夜。父亲是一个正直的人,有意见要提,有苦水要倒。因此,年轻的时候曾被错划为中右。文革前父亲一人工作,母亲长期生病,又没有工作,五个儿子,一家七口全靠父亲微薄工资维持生活。特别是我,从小体弱多病,因为这些原因,父亲一直享受着单位给予的困难补助特殊照顾。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说我是吃补助长大的孩子。也因为如此,父亲教导我们不要忘本,一是不要忘记共产党的本,二是不要忘曾经经历过的困苦生活的本。正因为如此,父亲一直教育我们坚持毛主席的革命红线。三哥1968年在学校率先报名自愿上山下乡当知青,申请书还被作为样板贴在丁字口遵义市一中的大批判专栏上。因为父亲相信这样做,就是坚信了毛主席的革命红线。


父亲不信神,却讲孝。我们下乡看坟,他不买“清”,认为是迷信。他自做小白花,往坟上塞插若干,认为心到神知。在我们家,从不在鬼节春节献饭,但是他在他的父母和祖母的生日之时,却要默祷。他反对所谓看期看风水一套,认为百无禁忌,大吉大利。他父亲的坟原在遵湄路口,1978年农业学大寨,走机耕化道路,被迫就地深埋。他祖父的坟原在今航小一带,九十年代搞建设也被迫迁移。他的祖父因是举人,坟墓被盗,也曾骨撒荒野。按说我们的祖坟埋得不好,因为都被迁移,可是儿孙都还争气,我们五弟兄,阴差阳错,每家都有从事教育的人。在父亲八十寿辰的时候,我们不请客,不办酒,电视台的还赶来采访,做了“教育世家谈教育”的节目。他的孙辈个个都是大学生,加上孙媳婿,现有四位博士四位硕士,所以称子孙皆俊才毫不夸张。这正应了他几十年前对我们的希望和“封赠”,“老子偷猪儿偷牛,一辈强一辈。”这个话只能在家中说得,作为教育工作者,却摆不上桌面,但从小对我们的影响太深了。父亲是老师,既教别人,也教儿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人老了容易被人遗忘。学校的领导变化快,好多往事不知道。幸好刘自碧老师作为父亲身前友好在遗体告别仪式上讲话,特别追忆和肯定了父亲参加筹建前遵义市离退休教师协会的工作,以及他作为协会连续几届的常务理事积极参与工作活动作出的贡献,算是给父亲在天之灵以极大的安慰。

(本文写于2007年10月,发表于《夕照》)



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



爸是圆心 我是半径

◎丁 蛟


亲爱的父亲,好多次了,孩儿都想给您写信,尽管这种愿望比较强烈,但却始终没能写成,我怕文字分量太轻无法承载父爱的厚重,怕絮叨的诉说会打破长久以来父子之间的默契:爱,是语言无法表达得了的。可孩儿还是想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诉说,哪怕听众只有自己。


清楚地记得那是星期五,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放学回家,习惯性的坐在您的身旁,唠叨了一段家常后,您说:“儿啦,前段时间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穷山沟走出三名北大生》的文章,文章内容大致说的是一个穷山沟的母亲在城市靠捡垃圾培养出三名北大生,我看后很感动,深受启发”。接着又说:“如果我没钱了,就去医院卖血,也要供你们好好读书。”我当时哽咽了,幽默诙谐的说:“爸,您..您的血型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没有人会要的。”父亲没有说话,但我能感受到您脸上的无奈和失落。就在那一刻,我才发现,您前额的皱纹竟如刀刻般分明,奔波劳碌的岁月在不知不觉中使您的背驼了,腰弯了。驼得几乎成了沉甸甸的一座山,弯得简直化作了一把黑黝黝的弓,但您却蓄一生之势也要将孩子射出大山。自小到大,在您润物细无声的呵护中成长的我几乎忘记了您已慢慢变老。我低着头,任您一脸的岁月风尘碰落我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父亲的爱不会让人朝思暮想,寝食难安,但却深入骨髓,无处不在。在我的思想里,您一直像一棵万能的生命树,在生命中的!春天给我五彩斑斓的幻想,在生命中的夏天您给我脚踏实地的成长,在生命中的秋天您给我春华秋实的成熟,在生命中的冬天您给我平心静气的沉思。我上高中后,我两哥哥都已是大学生了,此后,每次开学,老爸都只送给我说一句话:“长江(我的乳名)啊,标杆我已经给你树好咯,现在你两个哥哥就是你学习的榜样,我没有太多时间和和精力来管你了喔。我现在已经有两个大学生了,足够了,至于你,能不能考上大学,就全看你自己了。”那时的自己, 有些读不懂父亲这首诗,甚至有些怨恨,当我长大后,我才明白父亲的爱,是沉甸甸的,不会直接.表达,有时倒觉得是在惩罚。可父爱在我心中:印得最深,时效最长,感受最涩,受益最大。岁月匆匆,时光会冲淡人的记忆,童年的许多往事都逐渐模糊不清了。但您所施恩给我的爱却愈发地清晰而一次次地在梦里萦绕,挥之不去……为生活所迫,为风日摧损,这就是劳苦的您。忘不了在那贫穷的岁月里,一家七口的衣食住行您一肩扛着。还记得哥俩上初中的时候,在中考前几个月,学校要求住校,但家里贫穷,没钱租房,只好寄宿在街上做生意的表哥的不到10平米的小房子里,您用黄泥在小房子里打了一个小灶,妈妈则去舅舅家背了200斤煤炭,就这样哥俩开始了初三最后的冲刺。后来在大哥的回忆里,他说:“有一天早上,小灶的火熄灭了,我和你二哥俩一人抓一把生米边吃边走去上课,到现在依旧忘不了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里,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都来得那么艰难。”一路颠簸一路坎坷。您这辈子很苦、很累!生活压弯了您硬朗的腰,风霜染白了您满头的黑发。但您却从没有抱怨过,每当兄弟仨取得进步和成绩时,您脸上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和自豪,嘴里念着我儿有出息,杠杠的!


多少年,无论是生活的苦难,还是我们的叛逆。无论是疾病的折磨,还是环境的考验。世间百态,人生百味,父亲泰然走过,坦然面对,我从来没见您低过头,弯过腰,更没见过您的眼泪。爸,虽然您只是一个农民工,只念过初中,但我觉得您是天底下最棒的爸爸,没有之一。


爸, 您是圆心, 我是半径。而再大的半径,都还得绕着圆心。在您和哥哥的激励下,经过高考的洗礼后,我考上了大学,名正言顺的成了大哥的师弟并逐渐步入了正轨,现在,大哥二哥的事业发展得也很不错,您就安心在家好好休息。夜深了,躺床上睡不着,不知谁家还在放着《常回家看看》,是思儿盼儿常常回来看看白发老人睡不着在放吗?还是思家远游归来的游子深有所触睡不着在放呢?是谁在放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着落泪。



写于2017年秋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的父亲是木匠


◎孙金贵


以前,我老家有一个民间职业非常吃香,关乎着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这个职业是木匠。看起来不起眼,可是那时候的木匠真是不可或缺的,男女结婚,要打婚床;老人去世,要合棺材;修房造棚,更是少不了木匠。


而我的父亲,是闻名全村的木匠。


听父亲说,他十六岁就开始学木匠了。那时因爷爷常年漂泊在外,家中种庄稼的犁头都没有。于是父亲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跑去别人家观察了别人做的犁头,回来才勉强做了个像样的。父亲常常自豪地把这件事当作他学艺的开始。


父亲学这门手艺没有师傅,这是我确信无疑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到父亲把谁当作师傅。也就是说,他完全是靠自己的天赋与勤奋自学的。有时候,我会故意问父亲:“人们常说‘师父请进门,修行靠个人’,你师傅都没有请,咋就能修行呢?”父亲笑道:“我也有师傅,我们木匠的师傅是鲁班,我以前不信,但后来我想,还是要信一下,没有个信的东西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后来我发现,父亲到别人家去开工,都要先在家里上两柱香,嘴里念念有词。  

父亲的木匠活是得到全村认可的。一是父亲的工具齐全,各式各样的推刨、大小不一的凿子、宽窄不同的锯子,以及一些我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父亲单独装了个工具箱,把这些磨得光亮的工具摆放整齐,定时给它们磨利擦油,随时等待派上用场。二是父亲的手艺实在,不会作假,别人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每次完工都会得到满意的肯定。于是,那些年轻要结婚的男女们,会提前几天携着几斤包谷酒来请父亲,希望父亲给他们打个结实和宽大的木床;那些父母已高龄的子女们,也会抽出时间来我家闲聊,无疑就是找父亲给他们的父母做两口棺材;而那些挣了钱的人家,在路口遇见父亲的时候,趁机送上一根烟,请求父亲给他们装个大木门。


以前我们村有户人家,只有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在世,孤苦相依,令人可怜。有一次,男老人来到我家,两手空空地走进家门,没有烟酒,开口就提出希望我父亲去帮他做个棺材。那时我想,父亲肯定不会答应,因为一是农活忙;二是父亲还答应给另一人家打个婚床;三是老人家中空荡荡的,拿什么开工钱?但是,父亲却答应了。那个老人说,干完后再给工钱。可是,就在干好之时,这个男老人得疾病去世了,只剩下女老人悲不成声。父亲说,就当做一次善事。于是,父亲的名气又高了许多。


那时候,因为父亲是木匠,我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虽然家里贫困,但是我只要提起我的父亲,尤其是他那木匠的名声,还是会给我赢来不少的尊严。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远离家乡,需要奔波三十多里路才能到达学校。翻山越岭,攀岩过河,四五个小时的脚程中我还背着一周的米、油、菜、蒜,现在想起来都是历历在目的幸酸史。但是当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就会非常开心,因为在那里,放着我爸做给我的漂亮的木箱子。这是个精致又规整的木箱子,里面分为五格。我学城里人形容新房子一样,称它为“三室两厅”。我把背来的米放在一格,把油放在一格,把菜放在一格,把蒜放在一格,再把家里好不容易凑足的几块生活费放在一格,然后就井井有条的全都放在里面了,只要一把锁,便更加完全和有序。那时我很感激父亲,因为我是和大批不熟悉的学生一起租住在民房里,脏乱的生活环境逼迫着我小心翼翼地度过我的初中生活。因为当我们去炒菜的时候,都必须把箱子锁紧,不然回来的时候就会掉东西,或是米少了半斤、油少了一勺,或是菜少了一把、钱少了几块。我很庆幸我从来没有掉过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我的谨慎之外,父亲减少了我不少的麻烦,也算是沾了父亲的光。


可是父亲的光芒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就消失了。记得我要上高中的时候,家里依然贫穷,买不起时尚的密码箱,而和我去读书的同学都手提漂亮的密码箱。我也萌生出攀比的虚荣心,我就想拥有个密码箱。于是,我把这个想法不知天高地厚地告诉了父亲,父亲很温和而满脸愁容地告诉我:“咱家这点书学费都是借的,七拼八凑了才够,根本没有钱撑你的面子。”我从高高的期望里坠入失望的深渊。父亲让我继续用那个初中时候的木箱子,或者这几天就给我做个大点的,我不同意。但我还是给他讲些理由,但我忘记父亲是个急脾气、爆性子。他便不高兴起来,骂我:“供你读书,你还成老爷了,给老子滚。”扬起来手来想揍我,我的脾气也是应了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老话,便信口而出:“你那个箱子就像个棺材一样,都可以装个短命鬼了。”说完这句话,我以为父亲会立马揍过来,于是我的双手马上抱住头,弯下腰。但是过一会儿,从我的双手间看到了父亲如同死灰的面容和湿润的眼眶。


好像从那以后,父亲就没有做木匠了。


母亲说,做木匠赚不了钱了,父亲的手艺赶不上那些城里人。交通便利了,缺个婚床,从城里订做;差个棺材,送货上门,根本不需要请个木匠在家里敲打几天。好像就是从那时起,父亲为了我的梦想,辗转多省,改行打工。


今年年初,我在老家修房,我想还是装个木门算了,不必要订做与我的房屋不协调的新式卷门、玻璃门。我把这事向父亲请求,父亲说:“很久没有给鲁班上香了,工具也生锈了。”我退让了一步,继续请求:“打一个简单的茶几总可以吧?”父亲抽长一口气,慢吞吞地说:“世道都变了,自己去订做。”


不管世道如何变,我的父亲是木匠,这是不会变的。




图片来源于网络


  筑  

◎祈 静


父亲站在绿色的山峦上,山风正起,山浪在他脚下逶迤涌向天远处。父亲把青筋暴露的大手搭在宽厚的额头上,极目远眺。


可是夏日的南方实在太遥远了:近处是山,远处是山,山外还是山。苍苍莽莽,横亘连绵。儿子的形象被淡化在南方遥远的群山里,炎炎的烈日灼痛了父亲昏花的老眼。


父亲脚下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盘山马路,这是父亲一生中最为辉煌的作品,弯弯的马路印证了父亲一段充满艰辛和希望的岁月。这个年近古稀的开山工不知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能量,硬是在山神爷绿色的衣襟上系起了一条金色的腰带。金色的腰带在缥缈的山雾里若隐若现,一头系着山峦上开山凿石的父亲,一头系着南方遥远的儿子。


儿子带着他的队伍在山外的大山里筑路。父亲不知道山外的大山是什么样子,但他想象过:山外的大山应该比这里的大山要小巧而柔和。

面向遥远的南方,山峦上的父亲仿佛看到:儿子正驾着他闪光锃亮的小车从脚下的马路上飞驰而来,一直来到家门口。车上还载着他美丽的妻子……


这样的场景已经在父亲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了很多次。十年前,父亲用那匹老马顺着盘山小道把儿子送进了省外的交通大学;六年前,父亲又用那匹老马顺着盘山小道把儿子送上了山外的筑路工地。儿子修过的高速公路一条又一条,却没能让公路通过自家的门前。两年前,当儿子开着他的小车返回故里的时候,山里还是那一条狭窄的盘山小道。儿子把车寄存在山外十多里远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到父亲眼前。然而,就在这天夜里,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就死去了。


父亲和儿子沉痛地把老马埋葬在山道旁,就象埋葬一段古老而沉重的历史。


父亲决定为儿子的那辆不能回家的车筑一条回家的路。于是,就在儿子踩着弯弯的山道返回工地的那一天,他对儿子说,两年后你要用车把媳妇娶进山里来。


打那时起,父亲就满怀希望地提着锤镐走上弯弯的山道。父亲把太阳编织成草帽,戴在头顶;父亲把月亮打磨成勋章,佩在胸前;父亲把星星连缀成希望,挂在心坎上。


父亲把岁月铺洒在弯弯的路基上,岁月把父亲拉成了一张弯弯的犁。弯弯的马路从老马的坟前绕过,左一弯右一拐一直绕到了山外的世界。


可是儿子不仅没有回来,而且越走越远,淹没在南方遥远的大山里。


父亲决定到山外的世界去走走,看看山外的儿子,看看山外的大山,看看山外的儿子是怎样在山外的大山里筑路。


父亲辗转千里,走进了另一个大山的世界。


山外的大山比山里的大山还要险恶陡峭,险恶陡峭的大山构筑了儿子青春的岁月。在大理通向保山绵延数百里的千沟万壑中,筑路者摆起了气势恢宏的一字长蛇阵,让父亲联想起了当年铁流滚滚的朝鲜战场。数以千计的重型机械被悬挂在临江的绝壁上,像一条条在惊涛骇浪中行走的小船。无数的车辆漂浮在浑浊的河床上,无数的工棚散布在陡峭的江岸上。


父亲被眼前这一雄奇的景象惊呆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


汽车在蜿蜒盘旋的公路上跋涉,车道上挤满了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父亲知道,当山崖上的高速公路修筑成功后,盘山公路将成为一段过去的历史。


无数头戴安全帽、手拿锤镐的筑路者正匆匆走过,似乎在兴致勃勃地走完这最后一段坎坷的历程,走进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里。


父亲坐在车上,分明看见了,在滚动的人流中,有无数的父亲和儿子。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父亲的眼前:儿子像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他的头顶上是山,山上是炎炎的烈日,脚下是滚滔的江水。


儿子的形象让父亲惊呆了;父亲突出其来的出现也把儿子惊呆了。


儿子十分抱歉地告诉父亲,为了这条路,他的婚期推迟了。继而,他自豪地对周围的人介绍说,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老开山工,他曾用双手劈开一条山道。


父亲端详着壮实而成熟的儿子,又看了看陡峭的山崖和滚滔的江水,一种豪气顿然而生:他要留下来,在儿子身边当一回老兵。


             

(本文写于2000年)






编辑:祈  静

审核:王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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